有头无尾的把兄弟（梦断灵山之二十三）　 [ 2007-8-11 18:42:00 | By: 淮茗 ]     孙悟空好动不好静，性格外向，喜欢结交各类朋友。这固然是性格所致，但也不能说与他的出身无关。与其他神仙妖魔相比，孙悟空有一个先天的缺憾，那就是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，说得动听些，这是天地孕育而生，素质超群，但在现实生活中，却没有实在的好处。生下来就是没有父母的孤儿，没有父母，自然也就没有兄弟姐妹，至于七大姑、八大姨的亲戚更是一概没有。要想在神仙堆里混出点名堂，谁也指望不上，干什么都得靠自己。     好在孙悟空遇到菩提祖师，得其真传，学到一身真功夫，有了走江湖的本钱，加上为人豪爽，讲义气，所以人缘还不错。人家既敬重其本领，也乐意与其交往，于是很快打开局面，编织了一个神仙关系网，这还曾一度引起天庭的不安。孙悟空做齐天大圣的时候，刚刚出道，对什么都感到新鲜，广交天下朋友，“与那九曜星、五方将、二十八宿、四大天王、十二元辰、五方五老、普天星相、河汉群神，俱只以兄弟相待，彼此称呼”。以至于许旌阳真人悄悄向玉皇大帝打小报告，反映孙悟空“日日无事闲游，结交天上众星宿，不论高低，俱称朋友。恐后闲中生事”，建议“与他一件事情，庶免别生事端”。结果证明这是一个馊得不能再馊的馊主意，孙悟空整天闲逛，大家倒还相安无事，一旦有事干，反倒生出大闹天宫的大麻烦来。天庭如果进行大闹天宫事故调查的话，这位许旌阳真人是要被追究责任的。     在孙悟空的人际关系网中，除菩提祖师、唐僧是师父，属长辈外，其他则基本上是同辈朋友，还有不少属结义兄弟。有些兄弟只是泛泛而称，比如和天上的众神仙，那是当不得真的。这种兄弟是有保质期的，过期作废。就像人们在酒桌上称兄道弟一样，有酒的时候，嘴上说的比唱的都好听，什么愿都敢许。没有酒之后，则一概不算数。刚才还信誓旦旦为朋友两肋插刀，一旦你真出了什么事，他比谁躲的都远，不在背后捅你一刀，已经算是对得起朋友了。果然，刀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时候，天庭上那些热乎劲还没过去的所谓兄弟们脸变得比谁都快，一个个愤怒讨伐孙悟空，比谁都起劲。可惜这些家伙学艺不精，水平有限，都不是孙悟空的对手，否则，孙悟空肯定死在这些兄弟的手里。因此严格算来，天庭上的这些神仙们都不是孙悟空的真正朋友。     不过，能称得上孙悟空结义兄弟的倒也有几个，比如猪八戒、沙僧、白龙马，靠取经的缘分，这些本来素不相识的落魄神仙惺惺相惜，被观音菩萨拉到了一起，拼凑成一个临时取经班子。他们既是一个师父门下的师兄弟，又是西天取经路上的好搭档。其间虽然也有过不少摩擦，但更多的是相互帮助，共同对敌。十几年的共同生活，使大家真正成为同甘苦、共患难的异姓兄弟。     这种师兄弟，孙悟空当年投到菩提祖师门下的时候有几十位，大家虽然在一起混了好几年，但并没有形成和猪八戒、沙僧、白龙马这样深厚的交情。这大概是由于处境不同的缘故吧。当时大家都在学艺阶段，都想从师父那里多学些本事，彼此是竞争的关系，相互提防，难以交心。否则很难理解，为什么菩提祖师教孙悟空真本事的时候，还要打哑谜，偷偷摸摸的。再说，临下山时，菩提祖师已经跟孙悟空彻底断绝了关系，这些师兄弟们虽念旧情，但碍于师父的情面，自然也就只能老死不相往来了。西天取经路上的情况则明显不同，唐僧虽然也师父，但这不过是个名分，大家从没有指望在他身上学到什么本领。人又是穷光蛋一个，大家更没奢望从他那里捞到什么好处。相反，面对妖魔的不断骚扰，大家的利益空前一致，一个人倒霉，大家跟着遭殃，因此反而能团结一致，相互帮助，形成真正的兄弟情谊。利益一致才能有真正的朋友，神仙们也不例外。     西天取经路上，孙悟空还不打不相识，结交了一位很有来头的兄弟——镇元子。两人由人参果结缘，经过一番闹腾，彼此敬重，最后成为把兄弟，谱写了西天取经路上的一段佳话。让人感到美中不足的是，这位功夫和孙悟空不相上下的地祖后来再没有出场，比如在孙悟空落难时主动帮上一把之类，孙悟空到处搬救兵时，似乎也没想到这位结拜兄弟。对作者来说，费了这么大功夫，塑造了一位不同凡响的人物，不加以充分利用，有头无尾，这似乎有些浪费创作资源。     除了上面所介绍的这些之外，孙悟空还有几位结义兄弟不能不提。令人感到遗憾的是，这几位结义兄弟如同五庄观的镇元大仙，在作品中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，让人看后觉得有些模糊。     这几位结义兄弟可谓孙悟空刚出道时结交的第一批草野朋友，共有六位，他们分别是：牛魔王、蛟魔王、鹏魔王、狮驼王、猕猴王和（犭禺）狨王。从这些名号上不难看出他们的本来面目。以孙悟空高强的本领，他能看得起、愿意成为兄弟的，估计也都有两下子，这可以三调芭蕉扇那场恶战对老大牛魔王的武功描写中看出来。七兄弟的排名顺序颇为新鲜别致，好像是据身材而定，而不是像通常所见的以年龄或武艺为序，这有孙悟空事后的追忆为证。据他介绍：“一般五六个魔王，止有老孙生得小巧，故此把牛魔王称为大哥。”“惟有老孙身小，称为齐天大圣，排行第七。”身材小，就当老七，可以想象当年哥几个拟订排行榜的时候，该是一幅多么好玩的场景。     不管怎样，和这几位结义兄弟在一起，孙悟空度过了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，“遨游四海，行乐千山。施武艺，遍访豪杰；弄神通，广交贤友”。“日逐讲文论武，走斝传觞，朝去暮回，无般儿快乐”。多么富有潇洒自在。仅从这几句简单的交代中，不难想象孙悟空当年的神仙生活该有多么快乐。     但是好景不长，悠闲自在的幸福生活总是那么短暂，很快被孙悟空和天庭间的激烈冲突所打破。继孙悟空自封齐天大圣之后，其他几位结拜兄弟也纷纷效仿，分别自封平天大圣、复海大圣、混天大圣、移山大圣、通风大圣、驱神大圣。名头都很大，大有平分天下的豪迈气势。自然，这也可以理解为对孙悟空的一种声援，七位兄弟俨然结成了一个反抗天庭的新生代联盟。     让人看不明白的是，在孙悟空大闹天宫期间，这六位结拜兄弟似乎表现得过于文雅，光是动口不动手，除了在第一次打败巨灵神、哪吒后，向孙悟空道了声喜，每人自封一个称号之外，随后就再不露面了，玩了个彻底蒸发的游戏，即使是在孙悟空最为艰难的时刻也是如此。这些兄弟究竟到哪去了？作为平日“讲文论武，走斝传觞”的铁哥儿，如此冷漠、绝情，也实在说不过去。这和二郎神带领梅山六兄弟，大家团结一心、对付外敌的情景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。     西天取经路上，孙悟空和当年的结义大哥牛魔王及他的家人屡屡相遇，尽管他怀念旧情，想以此求得一些帮助，但不管是牛魔王的公子红孩儿，还是他的老弟如意真仙，人家根本不买帐，说翻脸就翻脸。人情冷暖，以至于斯。     路过火焰山的时候，孙悟空终于见到了大哥牛魔王，但这位老兄竟然像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似的，还在装糊涂：“我闻你闹了天宫，被佛祖降压在五行山下，近解脱天灾，保护唐僧西天见佛求经。”作为大哥，对小弟的情况如此不关心，哪里还有什么江湖义气。这样的结义兄弟不过是徒有虚名，否则，彼此都念旧情，大家也就不会反目成仇。为了一把芭蕉扇，结义兄弟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。神仙之间的交友之道不过尔尔。     事实证明，这是一场失败的结义。孙悟空当年涉世不深，缺乏经验，交友过多过滥，才会出现这种令人尴尬的局面。读到三调芭蕉扇的时候，总觉得有些不过瘾。光牛魔王和他的两个老婆出面还不够，如果这个时候，其他五位结义兄弟能一下子全部冒出来，或支持孙悟空，或帮助牛魔王，哪怕是都站在牛魔王一方，大家打上一阵子，为这场结义做个了断，那该多热闹，多有看头，多有意义。从艺术表现的角度看，这样也可以与前文的描写形成呼应，在结构上显得更为严整。     说起来，孙悟空结交六兄弟的描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疏漏，按说既然有了这段结交的描写，后面是应该有所照应的，哪怕是一两句话交代一下也行。否则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，让人读后感到迷糊。大概作者在创作时，曾有比较周全的考虑，后来思路有所变化，但又未来得及调整。这样的疏忽在《西游记》一书中还有一些，显得不够精细。虽说全书所写多为神魔世界，不必拘泥于现实生活，但其中的情理和逻辑还是要讲的。阅读《西游记》，不能不注意这些细节问题。 阅读全文 | 回复(1) | 引用通告 | 编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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